那年的植樹節(jié)特別熱,但電視臺說要拍攝一組“領導下基層,種樹愛環(huán)保”的照片,于是他只好驅車前往現(xiàn)場,八歲的兒子也吵著鬧著非要跟爸爸來玩玩。
很快記者就來了。他萬分不情愿地接過一把嶄新的沙鏟,走到早已挖好的土坑前做出奮力挖土的樣子。攝影師說為了有較好的真實性最好用清水往臉上潑一潑。他照做了,顯出一副大汗淋漓的樣子。
當晚電視臺頭條報道了這件事,念了很長的一篇文章大力稱贊領導的這種行為并貼出了那張從頭假到尾的照片。他很高興,但兒子很疑惑。他說:“做官就像演戲,要更好地在這社會上生存下去只能想方設法地當一個好演員……算了,現(xiàn)在你還小跟你說這些太早,去睡覺吧。”
但這一次他錯了,在孩子面前他沒能演成一個好父親,八歲的兒子鬼使神差地記下了這句話。
后來兒子開始厭學,打架、逃課、泡吧樣樣具備且成績墊底,但由于后臺過硬身邊還是有一大群“朋友”,且一路直升重點中學,這讓兒子更加肆無忌憚。上大學那會他又托了不少關系花了不少錢把兒子送進一所私立學院,等到兒子畢業(yè)的時候他也將近退休,但乘著官位尚存且多年來官官相護積累下來的人脈,兒子還是順利地謀上了一官半職。
他沒想到當年他隨口傳授的“經(jīng)驗”會對兒子產(chǎn)生如此大的影響——兒子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舞臺并成為了一名優(yōu)秀的“演員”——官職一升再升,親人朋友紛紛向他道賀說養(yǎng)了一個好兒子,可遠離官場之后的他卻再也高興不起來,甚至隱隱有些不安。
這一年,省里下達指示要嚴厲打擊占道經(jīng)營行為,營造良好城市形象。作為負責人的兒子覺得商機到了,于是經(jīng)過多方協(xié)調之后自編自導自演了一臺“三方共贏”的大戲:
街道上的小攤販們要按時向兒子繳納相關費用,而這些錢會被用于與電視臺領導平分。之后每次電視臺和城管大隊要進行聯(lián)合“突擊檢查”時都會提前通知到各街道,以確保攤主們有充足的時間撤離。當然為了像多年以前攝影師說的有較好的真實性,兒子特意安排了幾個水果攤留下,等到突擊大軍來的時候再做出準備逃跑但逃不掉的樣子,之后就會出現(xiàn)沒收物品、罰款之類的畫面。再之后賣水果的大媽就可以跑到攝像機背面領取補償后走人。
本來是如此兩全其美、天衣無縫的計劃,省里也對該市工作所產(chǎn)生的巨大成就進行了表揚和嘉獎?慑e就錯在兒子覺得賺的錢不夠,執(zhí)意要求小攤販們繳納更多的“安全保障費”,否則就要依“法”打擊了!這樣一來事情就鬧大了,小攤販們直接鬧到省里去,寧可兩敗俱傷也不愿任人擺布。
結果可想而知,省里立即成立調查組,一星期后確認情況屬實。兒子很快被拉下馬,而更為可笑的是幾十年前的那張老照片被人翻了出來,網(wǎng)友們紛紛質疑為何植樹要穿西裝打領帶套皮鞋?且為何挖了這么大一個坑鏟子上連一點泥土都沒有?還有后面寶馬車里向外張望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也沒想到當初隨口說的一句話居然會害了兩代人,當年演了那么多場戲都沒有事卻沒想到有些東西是經(jīng)不起時間磨礪的。他在想如果一切能重來那該多好?可惜現(xiàn)在已經(jīng)太晚了,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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