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jīng)常想起故居門前的那棵大柳樹。 蒼勁的主干,如龍盤旋的側枝,細軟如絲的垂絳……我還在它下面照過一張像片,至今存在影集里。 我清楚地記得,大柳樹引誘著童年的我做過不少夢,也給家人帶來了許多樂趣。 夏天,它撐開傘似的枝枝葉葉,遮出了好大一片陰涼。家人都愿意在那兒度過睡前的時光,連已近八十的奶奶也寧肯多走幾步,搬個小凳,坐在樹下乘涼。 可是,我壓根兒沒想到,這樣的一棵大樹,最后竟毀于蟲害。 大概是我十幾歲的時候吧。有一天,我和幾個伙伴在樹下玩,突然,有個東西掉到我的頭上。 我一摸,天哪,竟是個大蟲子! 我嚇得掉了眼淚;锇閭円贿叞参课,一邊就地處決了那個壞蛋?墒牵斘覀兿驑渖贤麜r,卻發(fā)現(xiàn)還有許多,不知何時已把大大的“傘蓋兒”吃得有些支離破碎了…… 晚上媽媽回來時,我把這事兒告訴了媽媽?蓩寢屨f:“有蟲子好,省得你再爬。再爬,看蟲子不咬你腚!” 我去告訴奶奶。奶奶說:“樹無蟲不長,有幾個蟲兒什么的,應該著呢。” 沒辦法,我只好去找爸爸。爸爸當時在鄉(xiāng)里做宣傳干事,正在屋里寫著什么,還沒等我說完,就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凈給我耽誤時間。我早看到了,大驚小怪的!……” 我那時并不知道,大人是不屑于理會這些事情的?晌疫是非常認真,非要把這事解決了。我找來幾個伙伴,一人一個木桿子,往下打。 可是,整整打了一個下午,把我們累得半死,也沒打下幾個,最后只好作罷。 終于,那大樹先是禿了葉子,接著黃了枝條。轉過年開春的時候,再也沒能發(fā)出新芽…… 于是,我清楚地記得,爸爸婉惜,門前少了綠的點綴;媽媽感嘆:“想不到這么大的一棵樹……”奶奶倒不覺得怎么樣,只是說夏天屋里太熱,不比樹下涼快。只有我,滿腔悲憤,甚至還有點兒辛災樂禍呢。 直到后來,我漸漸長大,在社會混跡日久,才逐漸悟出:其實這也沒什么。 許多事情不是和這棵故柳的命運一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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