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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短章

作者:李江

  正午光和熱不知起著什么念頭,本來催生并茂盛了這個世界,現(xiàn)在卻夸耀著,只將自己的能量一股腦兒瀉來。矮小的莖木、草葉便自卑得不得了,軟軟地卷著,無奈而又無聲地嘆息。高高的樹木,竹林就自覺盡到自己的責任,葉片伸展,將光盡量地反射回去,亮亮的如一面鏡子。空中寂寂寞寞,一只蜻蜓飛來,一只小蟲上下游動,皆瞬間不見了蹤影。幾只雞,大概餓了,互相鼓勵著從角落里出來,頭一伸一伸的,太陽下立了不到兩分鐘,一只便受不住了,向后退去,于是全部哄的一聲鉆進屋后的陽溝里。

  蟬和小孩是最勇敢的。蟬最初的一聲頗有張飛長坂斷喝的氣勢,但接著就綿綿的有拖沓之味了。一個小孩,電視看膩了,啪的一聲關上,從前屋逛到后屋,又逛回前屋,始終沒有游戲可以做的,便去涼床上掏爺爺腰上的手機玩。爺爺醒過來,拍了他一巴掌,呵斥一聲,轉(zhuǎn)過身又沉沉不動了。男孩走出門去,終于有幾個知音正從家里出來,于是回過頭朝屋里看了一眼,輕輕地喊:“我們?nèi)ザ返刂鳎?rdquo;快速地,一群小東西消失在樹叢里。

  屋里正響著麻將聲。是一群工人,正為主人修四個門面的磚房,已修到第二層,上面還有兩層。男主人就是那位涼床上的酣睡者;女主人臥于長凳上,電扇呼呼地吹著,仍拿一把篾扇,慢慢地搖,不時在腿上,臂上“啪”的一拍,趕那令人厭煩的蟲子。但他們也不是真正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正在遙遠的南方,屋里是父母在為他們打點一切。工人們來自四鄉(xiāng)八鄰。家鄉(xiāng)的發(fā)展使他們不出遠門也有事干。他們也有自己的制度,其一就是每天只干八個小時。繁重的勞動使他們有消遣娛樂的欲望,但艱辛的掙錢法又使他們不敢肆意地花錢。于是玩麻將,打小一點,兩塊錢一炮,四元封頂。這麻將聲傳出老遠,一位婦人自言自語:他們真有精神!

  夜來了。它跟在暮的后面,輕悄悄的,惟恐驚著了旅途中的人。它慢慢地移動腳步,給一切貪戀玩;蛐新返娜顺湓5臅r間完成自己的工作。誰知道那幾顆星星是何時鋪貼上去的呢?調(diào)皮地眨著眼,無聲地笑著。月亮隱在東山后面,清涼的光滑過天空,天熒熒的藍如水一般。然后光的帷幕落下來,籠著整個世界。

  鄉(xiāng)里人很少關心夜所發(fā)生的一切。白日太勞累了,夜里家人才真正團聚在一起,圍著電視的時候,融融瀉瀉的氣氛溢滿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夜仍靜默著,用慈母般的懷擁著一個個家,用少女般脈脈的眼凝視著屋中每一個人。

  山披著乳一般青色的睡衣,涼風襲來,從窗格子無聲地飄進屋中。田角有水流汩汩的聲音,時響時滅,不知是什么小東西在悄悄工作。但這汩汩聲更增了夜寂寞的氣氛。夜還不放心,它怕太寂寞了反而會讓勞累的人睡不安寧。于是讓蟲們彈著眠歌,安撫睡夢中孤獨的心,撫慰勞苦的魂靈。它還弄出一些響聲,引出犬吠,使這些夜的守護者不得懈怠,稱職地作和平的守護者。

  這樣的夜,一個喜歡夜游,又自稱愛著文學的人就起了千古幽思,萬里遐想。他的腳步輕輕的,不敢驚擾了夜的柔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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