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村
一年后的10月25日
新房沿街而立
太陽依舊把老人和那頭牛曬在南墻跟
老牛反芻著人們的話語
二伯家的鋼磨
把村子一遍一遍地磨細
騎摩托的兩個人
仿佛受驚的鴿子
呼地從我身邊飛過
柏油路的繩子
捆住村子
童子壩河
一段不用的草繩
撂在村子外面
西灰山遺址
西灰山
掛在國道227線耳邊的一只銅耳環(huán)
戈壁老人臉上的一顆先天生就的麻子
石崗墩甘柴墩
西域女子的兩顆黑痣
太陽
一次次從西灰山頭頂穿過
看了看幾千年前的村子
慢慢隱去
南城子
南城子
老君山腋窩里掛著的一盞燈泡
老鷹的電線從山下放上來
白天被雪山擦亮
夜晚被愛情點燃
南城子
冬眠著的一只旱獺
冬日的雪山把陽光抬進帳篷
仿佛藏獒忽地叫了一聲
南城子
停在牛角尖上的一只花蝴蝶
裕固女子生長的村莊
被大雪封住的高原紅
春日童子河
祁連山無雪
童子河無語
童子寺香火旺旺
寺頂上有幾座墳頂壓著黃表
死人的帽子
河里有去寺上的小路
住持撂在寺外通往天堂的繩子
一對新婚夫婦
加快了朝拜的腳步
寺南水庫里落著去年的雪
童子河的腸胃
兩個冰窟窿
羊的眼睛
閉上是水
睜開是雪
再往北走東岸上長著我的龍山村
這時候老爹正拉著紫騸馬到村西澇池去飲水
五只小羊在后院里和我的兒子追逐玩耍
石溝河里
石溝河里飲水的一頭牛
蝴蝶結的牛鼻子
永不掉線的風箏
蝴蝶不會飛起來
我已不是牛背上的牧童
而我的牛
是穿住河線的一根針
放牛人傳過來的吆喝聲
牛群里一匹騸馬有些松動的蹄鐵
牛身上搭著的褡褳
升起又落下的太陽
左邊搭著今生
右邊搭著來世
梨花盛開
天陰著
一樹的梨花舉著一千顆心愿果
落在花朵上的雨滴
揮不去的心事
柳枝
被風梳著
梨花的簪
飛翔的愛情鳥
桃花
打開花季的紅門簾
鳥鳴
喊醒梨花紛紛
從天而降的新娘
一棵白楊
忽地迎風站立
春日石家溝
二月二
龍?zhí)ь^
山夾夾里的石家溝
把太陽一點點地抬上了屋頂
石溝河里
冰碴的刀子剜著河岸流
四個月來沒有震醒的蛆蟲螞蟻
被石溝河里飲水的牦牛
哞地叫醒
冬日玉帶河
黑石頭黑
冰碴碴白
祁連山的腰帶收不回
藏人吃羊
羊吃石頭
石頭吃水
水吃森林
一個拉馬的人從山上下來
河道坡上的當當聲
石頭喧嘩的聲音
而踏破冰碴的聲音
太陽的影子一閃
有風沿著山口吹出來
去山城子的路上
石頭的坡道上
蹲著些雪
一群羊在尋找冰碴碴上的枯草
啃食著半句諺語
一聲狗叫
追趕野兔的箭
把夕陽射出點血來
放羊人的吆喝聲
高一句低一句
向山城子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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